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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宋
2023-04-28 18:42:00  来源:检察日报社  作者:吴咏虹

  见到老宋是在一场特殊的婚礼上。

  婚礼之所以特殊,是因为新郎新娘都是曾被羁押过的判缓人员。一个26岁,一个24岁,花样年华,却都年少失足。但与大多市井故事不同的是,监外执行期间,两个年轻人在监管检察官的指引下痛定思痛,回归正途。是什么样的机缘让这两个孩子走在一起的呢?

  让他们走到一起的就是担当证婚人的检察官——老宋,当他身着检察制服出现在舞台中央为新人深情致词时,又为这场特殊的婚礼增添了更多感动和温暖。他说,人生如同一张白纸,等待你用青春和智慧尽情描绘。谁都希望自己这张纸能够流光溢彩,但如果偶有笔误也无伤大雅。因为即使浓浓黑色,也能成为孕育出幸福之花的厚厚土壤。人生有无数的可能,就看你如何把握,会不会珍惜。

  显然,这段话是说给两个孩子听的。我看到新娘的眼眶一下子湿润了,而新郎则握紧了她的手。一旁的亲友告诉我,两个孩子都是可怜人,实在没办法才去做些小偷小摸的事。而老宋了解情况后,不但向主办检察官建议对其实施非羁押诉讼,让他们获得缓刑,还跑前跑后为他们申请了家庭困难救助,帮忙联系工作,现在连媒人也是他!这样的好人真不多了。

  老宋是一名驻所检察官。所谓驻所检察官,就是检察机关长期派驻在看守所进行刑事执行监督工作的检察干警。他们一年四季基本都在看守所呆着,用一句玩笑话说,和坐牢也差不多。这种活,没有几个年轻人耐得住寂寞愿意去做。但老宋,已经干了整整二十六年。

  “我叫宋运民,我是驻所检察官,有什么困难和问题尽管告诉我!”在看守所的二十多年里,这是老宋对在押人员说得最多的一句话。

 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,老宋从部队转业到了检察院。当时他家在郊区乡镇,妻子身体不好,女儿刚满周岁。为了方便照顾,他主动申请到离县城偏远但离家较近的看守所上班。看守所位置偏僻,山路十八弯,从老宋家到所里,骑摩托车最快也要半个小时,耗时间不说,一个月下来,油钱也费去不少。要是碰到刮风下雨的日子,就更加崎岖难行了。

  开始那些年,老宋每天5点起床,洗洗弄弄,送完女儿上学再到所里,冬天也能出一身大汗。所里事多人少,除了每天早中晚三次惯例巡查,还得督导在押人员劳动、了解民警看管情况和在押人员思想情况、审查劳教人员档案和相关法律文书……待他回到家里,常常过了饭点,每天都像在打仗。后来女儿上高中了,他就和老伴商量,中午不回家了,带一盒饭在所里吃,一能省车钱,二也省时间。省下时间,老宋就翻看在押人员资料,找他们谈心,打电话给他们的亲友了解情况。这些在别人眼里极其琐碎的事,却让老宋掌握了大量信息,为提升监所人性化管理水平提供了很有价值的意见。今年,他引进了公民道德教育,上道德课、播放励志影片,从精神上引导他们改恶从善。

  看守所条件简陋,夏天闷热难耐,蚊虫苍蝇又多,腿上鼓的经常是山蚊子咬的包,奇痒难耐。到了冬天,这里特别湿冷。三九严寒,滴水成冰,尽管穿得很厚,一通资料看下来,老宋的两条腿还是冻得僵硬了,他的风湿就是这样患上的。

  这些都不是最难的,老宋最怕过节,越是中秋、除夕等重大节日,驻所检察官越要坚守岗位,确保安全。他的女儿曾在作文里写道:“爸爸是一个常常缺席团圆的人。”老宋看了,满眼尽是辛酸。

  听到这里,我除了崇敬,更多是心疼。我望着眼前这位年过半百的检察官,他的头发已经花白,皱纹深刻,腰背也不再挺拔,但他脸上总挂着笑容,很有点慈眉善目的味道,让人容易亲近。我忍不住问他,每天和特殊人群打交道,怎么还能保持好心态呢?是不是你对谁也不会生气?

 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嘛!但谁没点脾气呢?老宋话锋轻转,面对那些无德无良、屡教不改的人,他发起火来比谁都厉害。上个月监区来了个倒腾假币的犯罪嫌疑人,专门骗老眼昏花又做点小生意的老人家。有个老太太快八十了,就靠卖一点青菜过日子,被他骗了100块,老人发现后气得急火攻心,一下子就倒了。老宋听闻后专门找到这个犯罪嫌疑人,狠狠批评教育了一顿。那人反正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,把老宋气得不行。

  轻描淡写几句,一个军人疾恶如仇的正义感和爱憎分明的本色却充分体现出来了。

  席间新人来敬酒,特意多敬了他三杯,新娘子更是再三挽留老宋留下来住几天,老宋笑得很温暖:“今晚有班呢,下回吧!”

  末了,老宋把别人敬他的几根烟用塑料袋小心地包好,带走了。他说,回去用铁匣子装起来,过年招待客人用。他的女儿在北京读研究生,正是需要钱的时候,夫妻俩平时能省则省。

  酒宴结束,我和他一起走回来,刚巧从集市上经过,忽然听到有人叫:“宋检察官。”回头一看,是个精瘦的汉子正在卖鱼。近前一说,原来也是所里呆过的,他麻利地装上两条鲜鱼,硬要塞给老宋。老宋坚持没要,但那汉子的一句话,我记得很清楚:“不为什么,就为了你把我们这些人当人看!”

  我问他,有没有什么最想做的事?老宋缓缓地说,有啊,马上要退休了,最大的愿望就是和老伴去北京。租一套小房子,守着女儿,照顾女儿,把以前欠她娘儿俩的时间补上。

  他的目光柔和又深邃,让人动容。

  愿你幸福平安,我们的驻所检察官!

  编辑:王根